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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幸福講堂】記憶退潮時,愛如何靠岸
(文/心理諮詢師 柯俊鴻 副教授)
【幸福講堂】記憶退潮時,愛如何靠岸
「有些人的名字會被遺忘,但心裡曾感受過的溫暖,卻會停留得比記憶更久。」
※※※※
那天下午,諮商室外細雨綿綿。德民(化名)坐在我面前,雙手緊緊交握,像是握著一段即將崩散的人生。四十五歲的她,是一位單親母親,也是失智父親的主要照顧者。長年照護的疲憊,讓她眼底藏著難以言說的倦意。
「柯老師,我爸爸最近又半夜跑出去找人了。」她低聲說著,語尾微微顫抖。
她口中的父親,是一位八十三歲的退伍老兵。年輕時長年在海上服役,性格嚴謹寡言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德民童年裡的父親,總是缺席。沒有陪伴,也少有擁抱。直到失智症慢慢侵蝕了父親的大腦,那道高牆,竟也開始一寸寸崩落。
只是,崩落後留下的,不全然是親近,而是更多困惑。
父親開始經常提起一位叫「小曾」的人。那是他軍旅生涯中的部屬,也是他記憶深處最柔軟的名字。失智後的葉爸爸,常在夜裡喃喃自語:「小曾等等我……」「小曾會來陪我……」甚至堅持對方此刻就在家裡。
德民難過地問我:「為什麼爸爸記不得我,卻一直記得他?」
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心裡明白,那不只是照顧壓力,更是一種深層的「情感失落」。

心理學稱之為「預期性悲傷」(Anticipatory Grief)。家屬會在親人真正離世之前,便反覆經歷失去的痛苦。最殘忍的是,人明明還在眼前,熟悉的靈魂卻已逐漸遠去。
很多照顧者都會陷入一種自責:「是不是我做得不夠?是不是他不愛我?」其實並不是。失智症影響的,首先是近期記憶與現實辨識能力,但深層情感記憶,往往保留得最久。
當人的認知功能退化,大腦會不自覺退回生命中最安全、最有情感依附的時光。那是一種「心理退行」(Psychological Regression)。葉爸爸念念不忘的小曾,也許正象徵著他年輕歲月裡,少數曾被理解、被陪伴的溫暖。
許多家屬習慣不斷糾正失智長輩:「你記錯了。」「沒有這個人。」但事實上,對中重度失智者而言,過度拉回現實,反而容易增加焦慮與挫敗。
因此,我常鼓勵家屬學習「確認療法」(Validation Therapy)。比起爭辯真假,更重要的是接住長輩背後真正的情緒。

當葉爸爸再次說起小曾時,德民不一定要否定,而可以輕聲回應:「爸爸,那時候有人陪著你,你一定很安心吧。」
這一句話,看似簡單,卻是一種深層的心理接納。
後來,德民開始陪父親聽老軍歌、翻舊照片。有時替父親擦背時,老人家會忽然安靜下來,像個終於找到港口的孩子。那一刻,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:照顧失智症,不只是延長生命,更是在陪一個逐漸迷路的靈魂,慢慢走回愛裡。
而我也總提醒照顧者:請不要忘了照顧自己。
長期照護最耗損的,從來不只是體力,而是心。很多人習慣燃燒自己,直到情緒枯竭,卻忘了——唯有內心仍有光的人,才有能力繼續溫暖別人。
聖經《以賽亞書》四十章三十一節提到:「但那等候耶和華的,必重新得力。」心理修復也是如此。允許自己疲憊、允許自己悲傷,不代表脆弱,而是一種誠實的勇敢。
在失智症的世界裡,記憶或許會慢慢退潮,但愛與情感,仍會像海水留下的鹽分,靜靜存在生命深處。當家人願意放下執著,用理解代替糾正,用陪伴代替控制,那些被遺忘的時光洪流裡,便仍能看見希望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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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老師老叮嚀:
親愛的朋友,照顧失智長者,是一條漫長而孤單的路。很多時候,我們以為自己是在對抗疾病,其實更是在學習如何與「失去」和平共處。請不要責怪自己不夠堅強,也不要因一時的疲憊而感到羞愧。真正成熟的愛,不只是無止盡地付出,更是在有限的能力裡,仍願意溫柔守候。當你願意理解長輩混亂行為背後的恐懼與孤單,你便不再只是照顧者,而成為一位靈魂的陪行者。願你在漫長照護歲月中,也記得替自己的心留一盞燈。因為唯有內在安穩的人,才能陪另一個人慢慢穿越黑夜。
(為保護隱私,上述案例已融合多個諮商經驗並進行改寫,重點在於闡明心理概念與照護智慧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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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暖的祝福,
[你的心理諮詢師] 柯俊鴻 副教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