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幸福講堂】不回家的勇氣：阿樺的春節心理邊界練習記

2026-02-25

　　　文／心理諮詢師　柯俊鴻

透明度錯覺（Illusion of Transparency）
　　　

　　有些年節的燈火，看似溫暖，卻讓人無處安放自己的影子。

　　三十五歲那一年，阿樺在除夕前三個月，悄悄訂下飛往京都的機票。

　　她坐在我的愛情心理諮商室裡時，語氣平靜，眼神卻像一隻準備振翅的鳥。「老師，我不是不愛家，我只是……不想再被那種關心淹沒。」

　　我懂她所說的「關心」。那種包著糖衣的審問式寒暄：「薪水多少？」、「什麼時候結婚？」、「再不生就來不及了。」每一句話都帶著善意，卻也暗藏評比。

　　心理學裡有一種現象，叫做「聚光燈效應」。我們總以為自己的一舉一動，都被眾人放大檢視。過年圍爐時，阿樺覺得所有親戚的目光都在她身上，彷彿她的單身與工作狀態，是整桌的焦點。其實，每個人都忙著擔心自己，只是我們的焦慮，讓世界變得刺眼。

　　她還深受「透明度錯覺」影響。她說：「老師，我覺得我一緊張，爸媽一定看得出來，我的心虛全寫在臉上。」但事實上，別人往往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敏銳。當我們認定自己在逃避時，才會散發出逃避的氣息。

　　更深層的，是「認知失調」。父母心中有一個劇本：女兒過年一定回家團圓。當現實與劇本不符，內心便產生拉扯的不適感。為了消除這份不舒服，他們可能責怪、施壓，甚至情緒勒索。其實，那不是惡意，而是人心對穩定敘事的依賴。

　　我對阿樺說：「妳要分清楚，什麼是妳的課題，什麼是父母的課題。」

　　阿德勒心理學稱之為「課題分離」。妳的人生安排，是妳的課題；父母如何面對親戚的詢問，是他們的課題。妳可以體恤，但不必代勞。

　　她沉默良久，終於輕聲說：「老師，那我是不是很自私？」

　　我引用《馬太福音》十一章二十八節：「凡勞苦擔重擔的人，可以到我這裡來，我就使你們得安息。」

　　有時候，神所應許的安息，不只是靈性的歸屬，也是一種界線的智慧。若我們總是為了滿足他人的期待而耗盡自己，那並非孝順，而是慢性消耗。

　　阿樺決定提早溝通。她用了三個策略。

　　第一，提前預告。打破「理所當然」的期待。

　　第二，給予補償。將團圓提前或延後。

　　第三，數位陪伴。承諾除夕夜視訊，讓心仍然連線。

　　這其實也運用了「蔡格尼效應」。人對未完成的事特別難以放下。若只是說「我不回來」，父母心中留下的是懸念；若說「初六回來補過年」，張力便會減少。

　　出發那天，她傳訊息給我：「老師，我在機場，有點罪惡感。」

　　那是典型的「損失厭惡」。選擇自由，就必須承擔失去團圓的痛感。大腦天生放大失去的痛苦，讓人猶豫。

　　我回她一句：「自由與愧疚常同時存在。這代表妳正在成長。」

　　除夕夜，她在鴨川旁的居酒屋與父母視訊。沒有親戚的插話，沒有比較的目光。她說，那一晚的對話，比往年任何一次都真誠。

　　她忽然理解，《約翰福音》十四章二十七節所說：「我留下平安給你們；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。」平安，不是外在形式的完整，而是內在關係的真實。

　　幾週後，她回到諮商室，臉色比以往柔和。「老師，我發現，我不是逃離家人，我是逃離那種被比較的劇場。」

　　我們談到另一個心理效應──「自我實現預言」。若她總認為過年必然痛苦，她的緊繃會讓氣氛真的僵化；當她帶著放鬆與坦然出現，父母也感受到不同的能量。

　　她開始練習一段自我對話：「這是我的人生，我正在為自己的身心負責。」

　　作為心理諮詢師，我常在愛情心理諮商室裡看見這樣的掙扎。有人為愛兩難，有人為家庭拉扯。本質相同——我們都在尋找一種既不失去自我，又能維持關係的平衡。

　　《腓立比書》四章十三節說：「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，凡事都能做。」真正的力量，不是對抗父母，而是溫柔而堅定地說出自己的需要。

　　那一年春節，阿樺沒有在圓桌旁落座，卻在心裡為自己騰出了一個位置。

　　她終於明白，回不回家不是重點，能否安心做自己，才是團圓真正的意義。

　　在諮商結束時，她對我說：「老師，我明年也許會回家，但那會是我選擇的，不是被逼的。」

　　那一刻，我知道，她已經不再逃離，而是成熟。

柯老師老叮嚀：
親愛的朋友，人生中的兩難，從來不是命運殘酷的捉弄，而是心靈走向成熟的必經隘口。它逼迫我們直視內心最深切的渴望與恐懼，學習在得與失的天平上，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。真正的幸福，往往不在於選了那條毫無遺憾的路，而在於你能否將自己選擇的路，走成一道無悔的風景。請相信，那份讓你痛苦糾結的感知能力，也正是你懂得珍惜、慎重負責的證明。當你誠實面對自己，並願意帶著勇氣前行時，無論選擇哪一條路，你都有能力澆灌它，讓它開出屬於你的花朵。就如《哥林多前書》第十三章第七節所描述愛的樣貌：「凡事包容，凡事相信，凡事盼望，凡事忍耐。」這份愛，也請記得留給自己——包容自己的掙扎，相信自己的判斷，盼望自己的未來，並忍耐成長過程中的必然顛簸。你內在的靈魂，遠比你想像的更加穩定而富有力量，足以引領你穿越迷霧，駛向心安之所。

（為保護隱私，上述案例已融合多個諮商經驗並進行改寫，重點在於闡明心理概念與抉擇智慧。）